摘要:
我现在写文章喜欢引用古诗词,有人称赞说是“文采斐然”。这都是靠我从记忆的宝库中挖掘出来的陈品,从来不是直接从书上找的。但有时怕记忆有错漏还是要翻翻书核对核对。
我读初中的时候正是文革的中期,我那时随父母下放到桃江县的农村里,读的是农业中学。那时的语文课基本上就是政治课,课本里大部分是政论文。也有诗词,但只有毛主席和鲁迅的。
大概是读初二的时候(那时初中只有二年),我们邻近的大队来了一位知识青年,他是诗词迷,喜欢读诗、谈诗、写诗。他经常到我家作客,在高谈阔论中往往是妙语连珠、出口成诗。很快我就被他璀璨绚丽、五光十色的诗的世界所吸引、所迷醉。我也想学写古体诗词。在我的苦苦恳求下,没有多久,他收下了我这个学生。
他教导我要学写诗,就要多读诗多背诗,所谓“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吟诗也会吟”。他当时能背三千多首诗词。他有五本用大笔记本抄录的古典诗词,他说都是精华。他要我每天用一些时间抄写这些诗词,背诵这些诗词。在这种有老师指导的氛围中学习,大概不到半年,我就能背下一千多首诗词了。
那时乡村每到春天就要发大水,就是春潮。船用一根粗粗的麻绳两边牵着,固定在树上,客人自己用手拉着麻绳坐船来回过河。我看到这种景象,唐人韦应物的两句诗立即冲口而出:“春潮带雨晚来急,野渡无人舟自横。”觉得太形象了,古今相同,有一种感动。
在班上曾暗恋过一位女同学,每当看到她那婀娜多姿的倩影时,这样的诗句立即在我的嘴里盘旋:“二八女多娇,风吹落小桥。”有一种莫名的兴奋,脑海里往往有着英雄救美的浪漫幻影。
读高中时,暮春在桃江县城的马路上走着,突然有一种白白的、轻飘飘的,像棉花一样的小东西,在你面前上下飞舞,有个同学说这是柳絮。我不由自主地就背出了苏东坡的《蝶恋花·春景》中的词句:“枝上柳绵吹又少,天涯何处无芳草。”有一种激动,有一种欣喜。
当时背下很多诗,都不理解其意,但直觉得美。像李商隐的《无题》诗,到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其意思。大艺术家黄永玉曾在阐述现代派的抽象艺术作品时,比喻地说:树上的小鸟唱得好听吗?好听!它唱得是什么意思?不知道。但只要好听就可以了,管它唱的是什么意思!我现在套用他这句话,读古诗词时只要觉得美就可以了,管它是什么意思!况且“诗无达诂”,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生活阅历来理解诗词中的意思,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莱特!
但有的诗,在当时背下来后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随着生活阅历的增加,到后来才明白其意思。如黄庭坚的名句:“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。”当时背下来只觉得美,只觉得对仗工整,只觉得有一种对比强烈的独特意境。只到后来参加工作很久以后,回忆过去的朋友,才体会出其中的况味。上句用“桃李春风”的良辰美景衬托出当年朋友饮酒聚会的欢乐。下句说各处江湖之远的友人,十年中每当不眠的长夜,在窗外绵绵细雨,窗内独对孤灯的凄美意境中彼此互相怀念。款款的深厚情意跃然纸上。读这样的诗句有一种强烈的审美愉悦。
从上面我的经验中可以证明读诗读书还是需要死记硬背的。
诗词给了我写文章的不尽资源,每到画龙点睛之处,滚滚的诗句就从我的脑海里汩汩涌出,使我受用无穷,
受益无穷!
诗词也给了我生活中无穷的乐趣,使我生活在一种高品味的艺术世界中。每当读到好的诗词,浑身的筋骨都感到酥软了,有滚滚的血液在血管里吱吱作响。那是一种审美的最高境界,也是马斯洛所说的高峰体验。这个时候,有一句话常常萦绕在我的心中:中国的古典诗词太美了!
(此文是写给中小学读本《学生家长 社会》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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